镜之彼端:SCP基金会小马利亚分部的缘起

小马利亚,一片和谐、富饶而广袤的魔法之邦。纷争、混战、分裂与动荡早已成了过去时,对友谊的信仰为这块土地带来了长久的和平与安宁。国民生活在幸福、安全与稳定之中,欢笑与歌唱的声音几乎在每一个角落都能听闻。三位为国民所尊敬和爱戴的公主——塞拉斯蒂亚公主、露娜公主1和韵律公主——共同统治着这块土地,为国家和国民尽心尽力。而谐律元素,则氤氲着已知最强大的魔法,净化一切不和谐的事物。即使有纷争与不合,似乎也只是暂时的风浪,甚至只是宁和的交响韵律所必须的一点波澜。诚实、善良、欢笑、慷慨、忠诚、魔法,谐律元素的持有者们,秉持着自己纯净的内心与相互之间牢不可破的友谊,与公主们一起,守护着小马利亚金瓯无缺,让谐律元素的光辉继续在天穹之下闪耀。

一切的一切,是那样的明耀,好似昭昭旭日之下、青山碧水之间,闪烁着宝石光芒的理想之乡。

但是,正如毫无波澜的水流之下常常藏匿着乱流一般,在这氤氲着光辉的国土之上,终究潜藏着挥之不去的阴暗。它们藏身在阳光所不能及的阴暗之地、隐匿于民众所不能知的无生之土,伺机而动,带来虚伪、冷酷、恐惧、吝啬、背叛与鲜血。它们将安详平和的画卷无情扯碎,将谐律元素的光辉用重重浓云遮盖。

它们,便是所谓异常。那些不可解释的东西,那些我们所不明白的事物。

没有马知道异常究竟起于何时何地,它似乎与这宇宙同时诞生,伴着我们的先祖发展的跫音一路走到今日。让我们恐惧,让我们尊敬,让我们在黑暗之中寻找安全。随着我们族类的发展,我们的数量增加了,而它们则似乎在科学和魔法学的进步之中逐渐从普通马的视线之中消泯,恐惧的事物好像在越来越少,我们开始更理智的看待这个世界。但是,那些不能解释的事物并没有消失,好像宇宙故意要表现出荒谬与不可思议一样。

它们就这样,仿佛是小马利亚和谐的华服之下所必有的无光阴影。它们是如此的神秘乃至恐怖,对于很多异常来说谐律元素的魔力可能不过就是小幼驹们的家家酒游戏里那些只出现在纸面上的“强大”魔法,而谐律元素的持有者——乃至于统治这土地的公主——们,则不过是一些可以随随便便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小马们罢了。

公主们心善,她们不愿自己的子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也不忍心让谐律元素的持有者们眼睁睁看着友谊的水晶在自己面前碎作齑粉。于是,她们召集一批又一批的学者,用毕生的学识与经历,研究异常、对抗异常、压制异常。并一次次地将异常从普通民众和谐律元素的持有者们的面前隐匿。这代价,无疑是巨大的,千年来,有多少学者和战士倒在了与异常作战的看不到的战线之上,可他们的名姓与功绩,却又大多被从史书上匿去,只留下一则捏造的故事,为他们的生命作结。这还算好的,更多的时候,甚至连他们的存在,都无处可寻。

不知是深藏在谐律元素之内的诅咒,还是说这绝对纯洁的品性与坚固不摧的友谊纽带终会招来祸端,尽管一再隐匿,谐律元素的持有者们常常会和异常碰面。虽说多数时候可以全身而退,但是,纵观历史,倒在异常面前的谐律元素持有者,已不是个案。他们中,有的是为了抵抗异常、保护小马国而献出了生命;有的,则不幸成了这黑暗渊薮的牺牲品,在受尽躯体和心理的折磨之后,含恨离世。在他们之中,有一些成了英雄;有一些却成了为无数国民唾弃的“背信弃义”的对象——真相被无奈深藏,个中血泪,唯能由他们自己吞下。


水晶魔镜,目前位于水晶帝国境内。大魔法师星璇2在千年前创造了它,星璇大师的最初目的使其成为一个可以与人类世界交流的通道。通道的出口——同样是一面镜子——则被星璇大师安置在了自己的魔法搜索到的第一个人类世界之中。

自那水晶魔镜诞生于世,小马利亚的国事之中,便多了一件事。或许是出于对人类的好奇,又或者是出于一种有些自大的求知欲吧,每到水晶魔镜的通道开启之时,皇室便会派遣一支队伍,携着皇家的文牒,用法术乔装打扮为人类,去到魔镜的另一端。

在那队伍里,大多是些专家学者。一去三日,回来时,便带来写抄书,并些精巧的小物件。说来也巧,兴许是因为人类世界之中没有像小马国那样如此广泛地学习并运用魔法的缘故罢,这些抄书和小物件,见证了蛮荒、神秘与黑暗,也叙述着人类科技和工业文明的发展。渐渐地,通过这些东西,并早已熟稔的魔法,小马国的科技水平取得了长足的进步。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在水晶魔镜被发明将近七百年后,小马国和人类世界一样,步进了工业革命的时代,当然,主角是魔法,而不是蒸汽。而后,电气混着魔法淌进了工业的血管。再下来,是互联网、计算机和混着魔法的原子能的时代。

随着渐增的新知,一门新的学科从无所有中诞生。人类学,以“人类”这种生物本身为研究对象,兼而研究他们的语言,他们的社会,他们的历史,他们的信仰,与他们的学说。

于是,渐渐地,探索队伍的领导,从坎特拉皇家学院的资深魔法学教授,变成了国立中央大学人类学院的院长……


不知是巧合还是某种不可说的纠缠,这个在镜子的另一端的人类世界,竟和小马利亚有着一样长的一天,和一样长的一年……

于是,在那已被小马利亚沿用了近千年的历法——谐律历——之外,还多了一套先被称为儒略历,后被称为格里高利历的历法系统……

甚至,原先正统的谐律历,渐渐退居二线了……


当然,尽管马类——并生活在小马利亚的土地之上的一切众生——开始在被称为“科技”的光照之下更为理智地看待这个世界,不能解释的事物,并没有消失。


1899年12月31日,世纪之交。名流谷一幢并不怎么出奇的小房子里,传来了一声婴儿的啼哭。兴许是因为那声啼哭太过于嘹亮,或是旧世纪在这声啼哭里走完了它的一生的缘故吧。这新诞的孩子,便得了个有几分“爆炸性”的名字:Big Bang,比格·邦。

孩子的父母不知道,在这声啼哭消泯46年之后,在水晶魔镜的彼端,这音节极短又带着几分魄力的名号,将为一个方才诞下的新理论所戴上。


时光飞逝,名流谷周围的山峦已然六度由嫩绿变为变黄而复又苏醒,邦已然从于世无知的婴孩成长到了上学的年纪。作为一匹年幼的独角兽,他自然被父母送进了位于坎特拉的独角兽基础学院。仅从学业上来说,邦的成绩——无论是理论方面还是应用方面——既不算太过平庸,也不算极其出众,只是自他踏进学院门槛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自己的心魂完全被图书馆里排排的书本给摄取了。虽说作为一所基础学校,图书馆里的藏书,无论在数量上、历史上抑或是深度上,自然是不能与坎特拉皇家图书馆或是中央大学的慧渊阁相比的,但是对于年幼的邦来说,这已是无垠瀚海。

自那时起,邦就成了图书馆的常客。当别的孩子还在装饰华丽的立柱之间嬉戏打闹、或是拿着新学的魔法把别的马的文具和书本弄得到处都是的时候,邦只是静静地坐在图书馆里,翻着那些对于他来说还大多是半懂不懂的书。

从魔法学的基础理论,到指点江山的文字激昂,再到数理科学的严谨,进入学校四年多来,邦几乎把图书馆的每个门类都翻了个遍,却总觉得读的时候有些口干舌燥的感觉。兴许是因为不对胃口吧。有时候邦也会自嘲,毛头小子一个,什么都不懂呢,就跟半瓶子醋一样晃荡起来找什么“毕生追求”了。

不过,就算是孩子,也是能隐隐约约找出自己的兴趣点所在的。


大概是进入学校的第五年,那是一个颇冷的下着雪的下午。学校停了课,别的孩子都瑟缩在被窝里发着抖或是在火炉边烤着火听老师讲些关于雪夜或是雪山的神叨叨的故事。邦则独自窝在图书馆哔啵作响的火塘边,有些无聊地翻着一些方才送来的新书。——这么多年来,他早已和那位打理着图书馆的年迈独角兽混熟了,每当有什么新书从别的什么图书馆或者书店里送来,邦总是能迅速得到相关的信息。

这些新书大多是些通俗的科技类读本,邦寥寥草草地用自己的魔法的浅黄色光晕掠过那些韧韧的纸页,便轻轻把它送回不远处的新书书架。

看着窗外天色渐渐由铅灰变作带些白的靛色,邦从长沙发里滑到地上,抖了抖有些发麻的关节,向那和善的老独角兽别过后,便打算回自己的住所去。开了门,却见门外的积雪已过了膝,他用前蹄探了探,只觉钻心的冷。浅棕色的皮毛,也没几时就带上了团团白色的圆斑,有几分像开在有些干的土地上的小白花。

路也被埋上了,远处的建筑全被厚厚的棉絮似的雪雾匿去了身形。

邦无奈,只得又退回图书馆里,在木黄色的地板上,留下了几个巧克力色的蹄印,圆圆的,湿湿的,又不久作了蒸汽,弥散在静淌着纸墨香的空气里了。

老馆员会心地向他笑笑,邦回报以一个有几分苦涩和无奈的微笑。

实在是没什么办法,邦索性在图书馆高高矮矮的书架之间穿行着,时不时凑到窗边看看外面的一片灰蓝和宛转飘落的白,又时不时踱到那些半藏在阴影里的书架前,希望在其中找出一本被自己忽视的小册子之类,来排遣有些让他觉得内心有些沉重的时光——老馆员和善却少言,自己老是看书毕竟也是会看累的。

天色渐暗,雪却还是没有要停的意思。邦估摸着今晚得住在图书馆里了。不过也无妨,他也不是没在图书馆里做过。除了有些担心从某处缝隙里溜进来的寒风之外,也确实没什么值得害怕的。

蹄子踩过柔软的毛毯,邦又绕到了那个小小的拱形壁炉边,用来烧的木头已经少了不少,火光也不如先前明耀了。

老馆员正轻轻扫着书架间的灰尘,一不小心,几本不算太厚的书从高处跌落到地上。邦缓步上前想要帮忙把书送回去,却瞥见了封面上的书名。

《人类学简明读本》

这是邦第一次见到“人类学”这个词。

不知是出于无聊、好奇还是别的什么,邦索性拾起了这本躺卧在地上的、纸页已经有几分泛黄的书。并方才它跌落在地时激起的一阵扬尘,昭示着它的高龄和孤独。

用时下流行的话来说,新世界的大门,在邦的面前徐徐开启。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世界,一方没有魔法的、曾为名为荒蛮、迷茫和动荡的浊浪淘洗的土地上,却有名为科学和理性的鲜花默默生长和绽放。一切和自己熟悉的世界是如此的不同,似乎是那些幻想小说里的故事,可是,它却这样真真切切地存在着,存在在一面镜子的背后。

那一晚,邦就这样蜷卧在火炉旁,读完了这本不算太厚的书。


又过了四年,邦该毕业了。

毕竟坎特拉独角兽基础学院也不是什么太好的学校,大多数学生毕业之后便走进了社会,过着自己安详平和的日子。邦却志不在此,四年来,他一有空就往皇家图书馆跑,只为能进一步了解那个在镜子另一端的世界。

连他的毕业作品,都是一篇名为《通过托卡氏光色散引导魔法引导光色散以改进斯特维尔人类拟态魔法的尝试与讨论》的论文。而正是这篇登上了《小马利亚魔法学学报》的论文,加上邦九年来不俗的学业,邦收到了小马利亚最高学府——国立中央大学的魔法学系的录取通知书。

进魔法学系伊始,邦本打算试着换个志向,去研究不同魔法之间的叠加和相互作用等等。但是,当他得知中央大学人类学院正在招收新生的时候,他决然提交了一份转系申请。

妖之道,魔法学系素来是中大最难进入的系科之一,而人类学系呢?基本上每年的招生季都只能招到寥寥几匹马,而且大多开学第一年就转去别的学院了。虽说学术自由和各美其美食中大的信条,但是邦如此坚决的决定还是震惊了许多马。几位颇赏识他的魔法学才能的老师尽一切力量来挽留他,而他的父母在得知此事后甚至专程赶到坎特拉把他痛骂了一顿。

任凭如何挽留或是责骂,去意已决的邦却依旧故我。后来,他如愿踏进了人类学院的黄铜大门。


日月之行如梭,邦进入人类学院已是第三个年头了。他对人类学的兴趣和求知欲依旧不减当年,连学院的书阁的私藏——那些探索人类世界的马们带回的抄书和笔记——都已几乎被他翻遍。

在这些笔记里,邦还了解到了一样东西。

那些被刻意隐匿在和平与光明的幕布之后的黑暗,那些无法解释的事物,那些时时挑拨着“理性”的琴弦的存在……

魔法和勇敢没有让它们陷入永眠,而科技和理性也无法将它们从天地间抹消……

它们,仿佛噩梦里投出鬼魅影像的镜子,此端有形,彼端亦有相,确是不同的形状与音声。可在这不同的形状与音声之下,是同样的难解和恐怖……

于是,除了人类学的文献,邦还悄悄地收集起了与这些被称为“异常”、“超常”、“鬼魅”、“上帝”等等相关的东西。


又过了五年,邦——此时应该被叫做邦博士了——博士毕业了,决意走学术路线的他选择了留在母校任教。

除非特别注明,本页内容采用以下授权方式: Creative Commons Attribution-ShareAlike 3.0 License